黄大哥

①老爷岭的春天,一眼望不到边的原始森林,散发着阴森森的凉意。清明节眼瞅着要到了,天刚蒙蒙亮,邻居小张就骑着摩托车,去北山芹菜沟看山。小张三十出头,中等个,不胖不瘦,一双小眼睛,炯炯有神,一看就是比较外向的小伙子。中学没念完,就去了南天门林场,当了护林员,虽说早出晚归,没有个星期礼拜,倒也落得一个自由自在。每年的清明节,林业局都会三令五申,一定要看护好林区,严防死守,不能有火灾险情发生,小张也就不敢大意,眼睛都不敢眨一眨。等祭祖扫墓的城里人走了,小张提溜一上午的心,才敢放松一点。毛毛雨下了一上午也没有停的意思,小张收拾好随身携带的东西,哼着小调往家走。刚过了山岗,路面不是很泥泞,一块桦树皮,飞快得从他眼前跑过去,他以为眼睛花了,仔细一看,确实是一块桦树皮,他一脸的好奇和惊讶,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就在他一愣神儿的功夫,桦树皮也不动了,应该不是风吹的,也不是人为的,真有点蹊跷。小张停了一会儿,看树皮不动了,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,又继续往前走,刚走了没几步,树皮又从他眼前跑过去。就这样走走停停,停停走走,大约走了一两里地,树皮不即不离,始终跟小张保持着一定的距离。小张的兴致一下子上来了,他要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作怪。②他放慢脚步,蹲下身捡了一块石头,迅速站起身来尾随着树皮走了几步,看到树皮没有异样,他加快速度一下冲到树皮的跟前,一抬手把石头砸向了树皮。只见树皮被砸的蹦了一下,一只西伯利亚黄鼬四爪朝天,被砸的晕头转向,浑身颤抖,像陀螺一样,一刻不停地打着转儿。西伯利亚黄鼬遍布长白山地区,有的叫黄鼠狼,我们这里俗称“黄皮子”,经常听岁数大的老人讲“黄皮子”“迷人”的故事,山区的人们一般都敬而远之,唯恐避之不及。小张定了定神,除了这小东西学人打伞的举动,让他觉得可笑以外,没有人们说的那么神乎其神,紧张的心情,也就放松了许多。这时候,下了大半天的雨也停了,肚子“咕噜咕噜”的打架声,他才感觉到有点饿了,忽然想起媳妇儿今天要炖排骨汤,于是,赶紧骑上摩托车,一溜烟儿朝山下驶去。刚拐过胡同口,就看到家门口围了一帮人,没等他胡思乱想,眼尖的人已经喊着他的名字,跑到他眼前,“你可回来了,快回家看看吧,你媳妇儿让黄皮子迷住了”。③小张三步两步就进了家门,一步窜进屋里,满满一屋子都是大娘婶子,一个个愁眉不展,六神无主。见到小张回来了,一下子围了过来,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,抓住小张的衣服。你一言我一语,把他媳妇儿的情况如实的说了一遍:“跟你媳妇儿闲唠嗑,快晌午了,我们刚要回家做饭,她就四脚朝天打起转转儿,有人说是抽羊角风,有人说是神经病,还有的说是黄大仙附体了。”这种情况小张也没经历过,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好了。他镇静了一会儿,心想抽羊角风不可能,结婚六七年了,从来没见媳妇儿发作过,神经病更不可能,第一没有家传史,况且,媳妇儿性格也比较开朗,为人热情。忽然,小张想起了在山上遇到的那件事,莫不是跟我打“黄皮子”有关?想到这里,他壮着胆子,跟大娘婶子们把山上发生的蹊跷事说了出来,话音未落,东屋五婶就发表了意见:“冤有头,债有主,既然是你得罪了‘黄大仙’,就得老老实实的赔礼谢罪,要不然后果很严重。”看着媳妇儿满炕转圈,精疲力尽,心里又是急又是疼,二话没说,赶紧乞求五婶给拿主意,甘愿受罚,只要媳妇儿平安无事就行。④五婶提议说河西村的王嫂,是远近闻名的“半仙”,口碑特别好,十里八村的人有求必应,去找她保准一看就好。小张拎着水果点心,跟着五婶来到河西王嫂家,人还没进屋,王嫂就热情的就迎出来了。没等小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,王“半仙”已经说出了他媳妇的病因。“你是一方水土的人,黄大哥也是一方水土的人,既然你冒犯了人家,念你初犯,而且,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我就替你求个情,回去给黄大哥赔个礼道个歉,保证下不为例,你媳妇儿的病就好了,以后一定要为人向善,多做好事,回家去吧。”小张有点半信半疑,谢过了王“半仙”,赶紧回家了。还没进家门,就听到媳妇儿又是秧歌又是戏的笑声,一颗悬着的心霎时落了地儿。望着媳妇儿满脸的微笑,小张指天发誓,从今以后,不再打山上的小动物,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日子。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又来到了春天,勤快的小张,蹲在菜园子边上,瞧着满园子绿油油的小葱、菠菜、韭菜……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。忽然,一个熟悉的影子,从杖子缝隙钻了出来,小张一眼就认出来是“黄大哥”。他赶紧站起身来,跟“黄大哥”打招呼,“黄大哥”也冲着他点了点头,悠闲地消失在茫茫林海中。小张跟“黄大哥”发生的故事不胫而走,也就成了人们茶余饭后议论的焦点,慢慢传遍了附近的村屯林场、街头巷尾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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